钟武也猜测公子被伏击后，应该又出现了什么别的变故，导致他弃了轮椅离开。如果是这样，他肯定会在附近留下信息。

    钟武与那李通判简单应付几句，便脱离人群，往周边查看。

    此时天色已经擦黑，众人陆陆续续燃起火把。钟武围着现场转了一圈，很快在山壁下找到一处平坦的空地，周围明显简单收拾过，中间堆放了一些杂物和药品。

    他甚至在地上发现了一些血迹，还有一个用了小半的青瓷药瓶。

    钟武心里微沉，公子受伤了，可能在这里休息过。

    同时他心里又有些疑惑，这些杂七杂八的药明显是从别处搜集而来。可清明司的药全都是统一发放，几位命使更是由王府直供，公子身上既然有药，又怎么会用这些？

    这实在不像是他家公子的作为。

    正思索间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。钟武眉头一皱，当即拔剑出鞘，厉声喝道：“什么人？！”

    第46章

    那响动一闪即逝，很快被荒野里的风声吞没。

    钟武举高火把，警惕地向声音来处探去。火把昏黄的光线下，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，黑色的衣衫，身体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钟武心头一跳，疾步上前查看，果然是他们遍寻不到的月悬！

    月悬双目紧闭，面色苍白，脸上有明显的伤痕，衣着却并不凌乱，不像是摔倒或是从高处滚落，倒像是被人小心安置在此。

    钟武连忙叫人把随行的医师找过来。

    幸好他怕出什么变故，特意找了漠川名医同行。老医师诊脉施针，不过一盏茶工夫，月悬眼睫微颤，缓缓转醒。

    “公子？你没事吧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钟武将他扶起来，急切地问道。

    月悬环顾四周，看清周围环境后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你们什么时候来的？”他问道。

    “刚到不久。”钟武将发现他的经过简述一番，又补道，“已派人往山崖方向追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追了。”月悬打断，“让他们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众人：“陈文肯定还在漠川。将这些尸首全部运回，详验身份，任何线索都不可放过。”

    清明使们纷纷应是。

    月悬又看向李通判：“李大人，今日之事还得劳烦府衙的弟兄们帮帮忙。”

    李通判拱手：“分内之事，必当尽力。”

    待人散开各司其职，钟武才低声道：“公子何苦独自涉险？若府衙内有眼线，更该周密布置……”

    月悬摇头：“他们想杀的是我，人多了反而会有所顾忌，不敢擅动。”

    他垂目看向掌心，那里之前抓岩壁时受了点伤，被明落用衣服上撕下来的黑纱简单地包扎了一下。

    正是这一点布料，让他得以证实，那确实不是一场梦。

    他缓缓收拢手指，指尖轻抚过布料。

    “况且……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今日一行，是我四年来做过……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幽深峡谷：“以这处峡谷为中心，帮我找一找方圆三十里内的舆图？”

    钟武听得半知不解，但还是起身去跟李通判问了几句，讨来一幅地图。

    月悬就着火把的光芒，仔细研究地图上的地形，还有各个村庄的距离，指尖缓慢划过那些线条，最后停在一个叫做石头村的地方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石头村后山，崖顶。

    明绝背靠着一块巨石，双手抱臂。明落则坐在悬崖边上，两只脚悬空轻晃。

    夜风拂面，她双手撑在身侧，仰头望着空中玉盘般的明月，忽然道：“今天是不是十五？月亮好圆呐。”

    无人接话。

    她也习惯了明绝的沉默，自顾自说道：“真没想到，那人居然就是月悬……虽然言行举止有点莫名其妙，但看着也不像坏人。”

    明绝：“我没说过他是坏人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明落扭头看他，“那你为什么让我远离清明司？”

    明绝抬起下巴，指向山下。

    明落顺着他的示意望去，就见他们租住了没几天的屋子外火把晃动，十多名清明使肃立四周，为首者一袭墨袍坐在木轮椅上，正是去而复返的月悬。

    明落：“……我们是不是得另外找地方住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明绝应声，突然握住她手腕，纵身向后掠去。身影没入黑暗前，明落下意识地回头多望了两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