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活了 - 第4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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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很想跑。

    太想跑了。

    感觉自己在被监视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几乎想吐。

    “都嫁人了,”苏决说,“不给夫君布菜吗?”

    赵望暇抬起头来,咽下那点莫名其妙的滚烫,抬手。

    然后被薛漉扶住。

    “他受伤了。”薛将军这么说,转头给他夹一块rou片。

    “倒是顽劣。”苏决语气很轻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正要挪开,薛漉干脆利落地夹一片菜心,抵在赵望暇的唇边:“吃吧。”

    赵望暇没咽,他很平静地摇摇头。

    有点想把饭桌掀了。但手莫名其妙有点不能动。

    薛漉也没逼他,自己咽了,顺带把一整盘菜和另一盘rou挪到赵望暇面前。

    所以,赵望暇想,现在要干什么来着,先动一动。

    薛漉回过头,看着苏决,先接过话:“苏侍郎上门,可有要事?”

    “自是无事,但听闻他受伤,思子心切,过来见一见。”

    “既如此。”薛漉说,“那便吃完这顿饭,你们三人再议吧。”

    气氛很不对,看苏决的反应,赵望暇的表现毫无破绽。

    甚至太无破绽,他觉得身边人好似真的被彻底地困住。

    想说点什么,最后,只能拍一拍赵望暇垂在一边的手。

    而赵望暇快要弹起来。意识到是薛漉,才轻微地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一顿饭吃得神思不属,苏决应该没有钟岷文难对付。但是为什么。

    为什么。

    快要以为自己回到某个至少现在不可能回到的饭桌。回到十七岁。他盯着筷子,考虑有没有可能戳进自己眼睛里。然后在所有思绪的间隙,被询问为什么不好好睡觉为什么成绩宛如海浪上下,为什么不能跟其他人一样平平静静地在重点班好好学习。

    回到十八岁,流着鼻血,发着梦,大臂上剃须刀刮出的伤还在刺痛,然后对着一盘鲜艳到几乎像塑料制品的草莓,被询问为什么改动自己的志愿。

    他微微抬起头。

    薛漉的手并没有放开。他仍然在很轻微地,甚至算得上笨拙地摩挲赵望暇的指尖。

    可自己的指尖上都是不应该冒的虚汗。

    但不能这样。不能这样。

    他压着那口气,很轻微地,很尽力地从腹部缓缓吐出一口气到嘴边。

    已经在异世界了。

    “宿主你还好吗?”偏偏小球冲出来,“监测到你的血压和心跳飙高,很像地球人说的焦虑躯体化和ptsd。”

    “滚。”赵望暇用意念说,几乎感觉自己在无声尖叫,“滚。”

    他会没事的。

    他应该没事。

    饭后,薛漉强行插入三个人之间,把赵望暇送到房门口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临别前,身侧的人垂下身,轻声说出口。

    薛漉并不这么认为。但如果是赵望暇,就先相信。他转过轮椅,离开。

    这间房,薛漉的闺房,床铺收拾过,放的是两个人的枕头,被子是没被盖过的红色鸳鸯金丝棉。

    “胆子大了。”苏决收了那点摆给薛漉看的温和,“敢只身跑去钟府了。”

    赵望暇转过身:“儿子是被掳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兄长早跟你说过,青楼伎子,能有什么真心?也就你傻乎乎地上赶着让别人把你卖了,还替薛家数钱。”

    苏决的声音平平的,像在劝导自己顽劣的儿子。屋里闷热无风,光影撒过来,他们明明都站着,苏决却看起来像一个立了几千年的巨大的,无法摆脱的雕塑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赵望暇问他,发现自己的语气很慢,又很弱,“你来,就只是想说这个?”

    像在模仿,那个潜意识里的,不愿面对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个自己,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跑出来?

    不,苏筹,不。

    不。如果是这种家庭。

    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们赴死?

    苏决不悦地皱了下眉。眉眼间纹路很深。

    “难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被掳去了。”赵望暇答,“您骂我,也没办法改变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至少应该给苏府传个信!你兄长来找你说过了局势危险,让你注意薛府动向!养你二十年,养条狗也该有点用。”

    赵望暇下意识地想笑。

    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光透在脸上,感觉神经和毛细血管都在一并燃烧。

    “我晕死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扶着椅子,缓缓坐下。

    桌上有几张纸。

    如果往下翻,可能还有昨天打的草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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