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车在傍晚时分驶入巴格达。
沙尘将一切都笼罩在灰蒙中,这座曾经辉煌的绿区城市,即便当地人已经在竭力维持正常,但在战火摧残下已不复往日荣光,正在渐渐失去活力。
须臾,陈家乐把车开到新闻台的临时驻地,一栋叁层高的老式建筑下。
老楼外墙斑驳,但结构还算完整,一楼是车库和设备间,二楼是集中办公区,叁楼有几间简陋的卧室,供他们轮休时使用。
“学姐,你确定要带她上去?”
熄了火,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发问。
齐诗允点点头没有再说话,推开车门,向女孩伸出手。对方犹豫了一下,还是选择握住那只手,跟着跳下了车。
她把她领进楼里,径直上了顶层最里间的卧室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单人床,一张简易书桌,和一个塑料收纳箱当衣柜用。
灰墙上贴着一张前任住客留下的泛黄地图,老旧发电机在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喘着粗气,昏黄光晕在剥落的墙皮上晃动,一切都显得陌生。
女孩站在房间中央,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,显然不习惯这种封闭空间。对于她这种曾经在旷野里长大的孩子,这四面墙,无疑是一种囚禁。
就像她叔叔对她做的那样。
“坐吧。”
齐诗允指了指床沿,女孩没有动。
她叹了口气,脱下紧缚的避弹衣在床边坐好,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。
犹豫了很久,女孩才慢慢挪过来,挨着床边小心坐下,身体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窗外的炮声很远,偶尔传来,像沉闷雷鸣。
齐诗允没有急着问话,她很清楚,对于这种受过太多磨难和摧残的孩子,任何追问都是二次伤害。她只是坐在那陪着对方,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。
过了很久,女孩忽然开口:
“阿米娜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像是鼓起莫大勇气般。
齐诗允明显愣了一下,她扭头看过去,只见女孩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满是伤痕的手,又重复了一遍:
“我叫阿米娜。”
“阿米娜·哈桑·萨迈拉。”
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孩开口出声,女人脸上的神情逐渐从惊异变成了惊喜:
“阿米娜……”
她用阿拉伯语重复了一遍,音调柔和:“好名字。”
“我叫齐诗允,你可以叫我…齐记者。”
闻言,女孩顿觉胸口温热,抬亦是有些诧异地起头望住对方。而那双眸中的情绪,不再是纯粹的警惕和野性,有了一丝…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,
“…你刚才…在关卡……没丢下我。”
阿米娜用磕磕巴巴的英文表达着,但齐诗允听懂了。虽然对方词汇量极其有限,但每一个词都说得很用力。
“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,自然也不会丢下你。”
听罢,阿米娜回望住对方盯了很久。然后她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般,用英语夹杂着阿拉伯语,平静叙述着自己的经历。
她今年十叁岁。
家住在费卢杰郊外的一个村子里,父母前些年死于空袭轰炸,而她那个酗酒成性的叔叔,只为了换取几袋面粉和一迭薄薄的美金,就将她许给了一个足以做她祖父的民兵头领。
但在这里,女孩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叔叔粗暴地将她双腿绑住,封闭在家里一个被厚毯子钉死的房间里。「待嫁」期间,她不能被任何陌生异性看到,否则,就会被视作家族耻辱继而被处死。
那个民兵头领下个月就要来「领人」,趁近期费卢杰发生暴动,夜里她趁叔叔不备,想方设法逃了出去混在难民队伍里往外跑。谁知半路上,以为自己就要被抛下时,遇到了他们的新闻车。
“我不去。”
阿米娜用手比划着,眼神里透出一种极为醒目的狠劲:
“他有枪,但我有……这个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头。
齐诗允看着她,胸口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团填充一样。紧接着,阿米娜开始为抢了她项链的事跟她道歉,而这背后的原因,竟是她想用项链换取钱财,只为离开这个地狱般的鬼地方。
听完她的话,女人没有多言,只是轻轻握住对方那双还在发抖的手,宽慰她目前已经安全。
须臾,齐诗允仔仔细细替阿米娜处理完脚上的伤口,从楼下拿了两份热食上来:一些米饭和豆子,浇着稀薄的rou汁,这些在目前食物和水都开始紧缺的情况下,已经是她能搞到的最好的伙食。
显然,那块压缩饼干根本不足以果腹,阿米娜吃得很快,像一只饿坏的小兽,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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