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选谁
入夜,篝火将熄未熄。
白玥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,右手被宁如握着。左手边南宫曦的呼吸均匀绵长,少年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肩上蹭了蹭,发丝扫过颈侧,痒的。白玥没躲。
宁如也没说话。他只是把白玥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拇指压在他虎口上,力道不重,但存在感极强。
篝火对面,戚子涧一直没有睡。
他靠在石壁上,长刀横在膝头,刀鞘是暗沉的黑铁色,靠近护手处刻着一道浅银色的雷纹符印,符印在余火余光里偶尔泛一下光,像是活的。
他手指间夹着一张未写完的雷符,靛蓝符纸上朱砂只写到一半,笔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。刀横着,符捏着,他同时挨着两样东西,可哪一样都没真正在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残火,落在白玥耳侧那一点翠色上。月光照在玉面上,莹莹地亮,像一滴冻住的露水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把符纸折起来塞进袖袋里,又将膝上的长刀立起来,刀尖朝下轻轻往土里一插,刀身立在身侧,像一截沉默的界碑。
他撑着石壁站起身——起身的瞬间,后背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有人拿钝器在脊椎上慢慢碾。他的肩胛骨僵了一瞬,呼吸停了半拍,但脸上什么都没露。
他只是换了个姿势,用左手撑了一下石壁,把重心从后背移开,然后才迈开步子。
他走过去,在白玥面前蹲下。
动作很轻,但白玥还是睁开了眼。
戚子涧的脸在火光与月光交界处,半边暖,半边冷。他右手自然地垂在腰侧刀柄附近,指腹隔着半寸悬在刀柄上方,没有握实,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触及的距离。他看着白玥,目光平静得反常,声音也平,平到没有一丝往常的Yin阳怪气:
&ot;玥儿,我有话跟你说。单独。&ot;
白玥看了他两秒,又偏头看了一眼宁如。宁如没有睁眼,只是扣在他虎口的拇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随即又松开。
白玥明白了。他轻轻抽回手,站起身,跟着戚子涧往营地外的密林深处走。
戚子涧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。他走得很稳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步落地的时候,后背的伤都在跟着震,像有人在他脊椎里钉了一根烧红的铁钉,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往里钻。他把步子放得比平时小了半寸,用这种方式减少震动,看起来只是走得从容。
侧身穿过低垂的藤蔓时,他顺手把插在腰间符袋旁的一枚引路符拍在近处的树干上,靛蓝符纸贴着树皮,无声地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白玥认得那符,是戚子涧自制的归位符,能标记路径,防止夜里迷路。
他拍符的那只手很稳。可拍完之后,那只手在身侧停了一瞬,指尖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——后背的痛在拍的那一下又窜上来了。
他把手收回袖中,没让白玥看见。
身后,宁如缓缓睁开眼。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,最终什么都没做,重新闭上眼。他手边那张风缚符被他无声地攥皱了边角。
南宫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。他趴在毯子上,下巴搁在交迭的手臂上,看着白玥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看宁如,忽然弯眼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自言自语:&ot;宁师兄,你说白哥哥会跟他走多远?&ot;
宁如没应声。
南宫曦也不在意,把脸埋进臂弯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:&ot;反正……白哥哥亲过我。&ot;
密林深处,月光被枝叶割成碎片,洒在满地青苔上。
戚子涧在一棵老榕树下停住,转身看向白玥。
白玥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神色平静,没有不安,也没有心虚。
月光下,他看清了戚子涧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雷纹符印——力道不重,但反复,像在借那一点微凉的触感稳住自己。
白玥认得那个动作。
戚子涧心烦的时候会摸刀柄上的那道符印,画符手不稳的时候也会。那道符印是他十三岁时自己刻上去的,雷纹走得不算Jing细,尾端甚至有一点歪,他一直没修。
戚子涧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拇指从符印上移开,握住了刀柄正中央。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又松开了手,转而从袖袋里掏出那张半成品的雷符看了一眼,随手塞回袋里。
&ot;写了一半,静不下心。&ot;他说,&ot;画雷符最忌心乱,一笔画岔了,整张符就废了。&o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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