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完拔掉,又让人抬来一桶黑乎乎的药汤,把他整个人泡进去。
药汤热气蒸腾,苦味浓得呛人,陆烬寒泡在里面,额头沁出汗珠,却一声不吭。
萧驰守在旁边,看他脸色。
陆烬寒闭着眼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像是睡着了。
栗伯收了针,经过萧驰身边时,低声说了一句:“他这身子,得养。急不得。”
萧驰点头,目光没从陆烬寒脸上移开。
药浴三刻钟,陆烬寒被捞出来时浑身发红,像只煮熟的虾。
萧驰赶紧用大氅把他裹住,抱回床上,又喂了半碗温粥。
陆烬寒困得眼皮打架,却还强撑着说了一句:“明日……还是辰时?”
萧驰替他掖好被角:“嗯。你睡吧,我守着。”
陆烬寒闭上眼,很快沉沉睡去。
窗外风沙扑窗,屋里药香弥漫。
萧驰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睡颜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,把那点蹙起的纹路抹平。
治得好的。他对自己说。一定能治好。
往后数日,日日如此。
陆烬寒的腿开始有了极细微的反应,针扎下去时脚趾会不自觉地动一下。
栗伯说这是好兆头,说明经脉还没死透。
萧驰高兴得当晚多吃了一碗饭。
半月之后,陆烬寒的脸色比来时好了些。
栗伯把完脉,难得点了下头:“底子稳住了。接下来,要开始抻筋了。”
萧驰问:“抻筋是什么。”
栗伯看他一眼:“就是把他膝盖里缩成一团的筋,重新拉开。疼。非常疼。”
萧驰看向陆烬寒。陆烬寒说:“什么时候开始。”
“后天。”
那天晚上,萧驰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陆烬寒被他折腾醒了,伸手按在他背上:“睡觉。”
萧驰翻过身来,把他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头顶,闷声说:“寒宝,疼的时候,你咬我。”
陆烬寒闭着眼:“不咬。”
“那抓着我。”
“嗯。”
窗外风声呜咽,远处有巡逻的兵甲声,沉沉地碾过夜色。
两人相拥而眠,一室药香里,等着天亮。
~
还没到抻筋那日,萧振把萧驰叫了过去。
萧驰进门时,萧振正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
他脸色沉得吓人,看见萧驰进来,把信往桌上一拍:“跪下。”
萧驰愣了一下,还是跪了。
“我问你,”萧振盯着他,“那个陆烬寒,他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萧驰抬头看他。萧振把信推过来,是这些日子他派人去查的,镇西虽远,可靖忠侯府当年满门蒙难的事,天下皆知。
“靖忠侯苏承烈,”萧振一字一顿,“满门抄斩,只留了一个幼子,被陆家收养。这件事,你知不知道。”
萧驰说: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——”萧振猛地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,指着他骂,“他既是苏家唯一的血脉,又是陆家养大的,陆家还指着他传宗接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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